书法与书法家---董其昌

台北故宫博物院馆藏苏轼所书写的《前后赤壁赋》,自然被视为国宝,帖尾有董其昌的题跋。书法家们纸张上的交流,神交已近千年了。

什么是书法,什么是书法家呢?有人以为字写得好便是。真正的书法、书法家,一经提起,便让人联想到很多故事,这种思绪,对于有心者无法停止,也能借此一窥书法、书法家的生命力。

董其昌参加科考时,被考官衷贞吉嫌弃字难看,所以他"发愤临池"。董其昌总结书法的妙处,在于"随意所如,自成体势",一味遵循定法,写得规规矩矩,“字如算子,便不是书”。

董其昌做了一辈子官,却与反传统的李卓吾交好,董其昌肉麻地评价李卓吾,“略披数语,即许可莫逆”。李卓吾批判儒家欺世盗名,嘴里说着"尔为自己,我为他人,尔为自私,我欲利他",真实却是"读书而求科第,居官而求尊显"的自私自利。李卓吾后来以身殉道,自杀死掉了。董其昌对李卓吾相惜,自然照见了其内心的另一面。所以,我们并不能单单从一个人做出的选择,看到其完整的形象。

董其昌做过明光宗朱常洛的老师。光宗做太子多年,父亲万历皇帝并不喜爱他,他的母亲王氏本是宫女,即便生下光宗,也长期遭到冷遇,甚至被锁在景阳宫,死前母子相见,王氏眼睛已瞎,拉着光宗的衣服说,“儿长大如此,我死何恨”。等到光宗熬到做了皇帝,却不珍惜身体,一个月便死了。不幸的光宗,他的儿子们也很难有快乐的心理。作为太子的老师,董其昌又当如何呢。

董其昌喜欢参悟佛理,曾经"沉酣内典,参究宗乘",他似乎从佛经找到了许多路,所以才生了这样的感慨:

多少伶俐汉,只被那卑琐局曲情态,耽搁一生。若要做个出头人,直须放开此心。令之至虚,若天空,若海阔;又令之极乐,若曾点游春,若茂叔观蓬,洒洒落落。一切过去相、见在相、未来相,绝不里念,到大有入处,便是担当宇宙的人,何论雕虫末技?

董其昌很幸运地活了81岁,他远不只有书法,当一个人认识董其昌只限于他的书法时,便与那些走过台北故宫博物馆藏《前后赤壁赋》法帖的人一样,他们除了见到题跋里的"董其昌",在文化的深浅里并没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