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两全的历史

今天的雅典卫城拥有四处伟大的历史遗迹,引人注目地伫立在一片裸岩之中:帕特农神庙、厄瑞克透斯神庙、卫城前门和雅典娜胜利女神庙,它们都建于公元前447年到前407年之间。人们很容易会认为,现代的卫城完整无缺、丝毫未变地保留了其公元前5世纪后期的景象。但我们今天所看到的雅典卫城其实是在19世纪30年代改造之后的模样。18世纪早期的雅典卫城里驻扎了大批军队,它古老的遗迹之上覆盖了中世纪及近代建筑:帕特农神庙曾被改造成一座拜占庭教堂,在15世纪60年代又被改建成一座清真寺,18世纪时,人们在其内部,在之前清真寺的废墟之上又修建了一座小清真寺。希腊从奥斯曼帝国的统治下独立出来之后的几年里,人们决定将卫城“复原”到古典时期的最初模样,作为刚复兴的希腊民族认同的象征。在此后的50年中,人们开展了系统性的复原工程,抹掉其上公元前5世纪之后的所有痕迹:山顶上的村庄、帕特农清真寺的遗迹和14世纪在前门角落建造的佛罗伦萨塔都被一一拆除。到了19世纪90年代,发掘者可以说已经成功“把雅典卫城还给了文明世界,清除了所有蛮族留下的痕迹,使其成为希腊精神的宏伟纪念碑”。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可以将现代的雅典卫城看作一种非比寻常的文化遗忘行为的结果:为了将现代希腊与古典希腊联系起来,19世纪的希腊人粗暴地抹去了其间两千年的历史,而在这两千年里,希腊先后经历了马其顿、罗马、拜占庭、法兰克-佛罗伦萨和土耳其的统治。

摘自《企鹅欧洲史》第一卷第四章


19世纪的希腊人为了将现代希腊与古典希腊联系起来,人们开展了系统性的卫城复原工程,抹掉其上公元前5世纪之后的所有痕迹:山顶上的村庄、帕特农清真寺的遗迹和14世纪在前门角落建造的佛罗伦萨塔都被一一拆除。而在这两千年里,希腊先后经历了马其顿、罗马、拜占庭、法兰克-佛罗伦萨和土耳其的统治。

我认为真正令人感到遗憾的不在于这次复原工程拆除了多少建筑,而在于人们无法两全其美:我们不可能既要塑造希腊人的民族认同、保存古典希腊文化又要保护这两千多年来非希腊民族族建造的历史遗迹。

正因为无法两个都选,所以这种处境才令人感到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