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敖谈钱穆

古人说,“文人相轻,自古而然”。可是,我们也不能因避嫌而胡乱对前人“高山仰止”。

1952年,17岁的李敖见到了钱穆,会面时,钱穆手里拿着《李敖札记》。李敖向钱穆请教治国学方法,钱穆回答“当以古书原文为底子为主,免受他人成见的约束”、“与其十本书读一遍,不如一本书读十遍”。

不久,李敖给钱穆写信,钱穆也回了信。钱穆的信,写得工工整整,就信的内容而言,李敖有褒有贬。一方面,“佩服他在古典方面的朴学成就”,一方面,“水平可疑。钱穆的头脑太迂腐”。

在钱穆死前不久,李敖又远远望见了钱穆,此时钱穆已老态龙钟、步履维艰。李敖没有趋前问候钱穆,他说自己在心里一直感念钱穆,毕竟在少年时代,曾被他心仪、曾经热心指导过、帮助过他,至于钱穆做了蒋家的“伺从文学之臣”、“曲学阿世”、被当权者“倡优畜之”,则为李敖所不能接受。

《李敖回忆录》

回想我与钱穆的一段因缘,我的确完成了“一朝眉羽成,钻破亦在我”的阶段,可惜的是,钱穆本人,却愈老愈“自缠”得愈紧了。如今他过 93 岁生日,五代弟子,冠盖云集,人人称庆,我却别有志哀,——我为钱穆惜,他有做成真正“一代儒宗”的机会,可是他却做成个假的。历史上,真正“一代儒宗”是不会倒在统治者的怀里的!

在钱穆死前不久,我去“故宫博物院”,远远地望见了他,他已老态龙钟、步履维艰。我没有趋前问候,但心里一直感念他,毕竟在我少年时代,他曾经被我心仪、曾经热心指导过我、帮助过我,这种老辈风范的人物,对“现代史”的人说来,真是“上古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