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太偏重自然,故忽略人为。“胡为乎,胡不为乎?夫固将自化”(《庄子》)。误认“自然的”为“最好的”,故有适性之论,主张自由,而自由的意义不明白,遂流为放浪旷达,人人以不守礼法为高。上层阶级自命颓放,而下层社会便更堕落。
自然主义主张命定论,命定论自有破除迷信的功用,而因为这种命定论缺乏自觉性,故信命反成了一种迷信。
学者以“不齐”为物之情,故不讲平等。平常人也承认命定的本分,故以“安分守己”为常德,不努力进取求提高生活与地位。
自然科学的旨趣在于征服自然以为人用。中国单有命定论,而没有自然科学,故把天然看作无所逃于天地之间的绝大势力,故造成一种“听天由命”“靠天吃饭”的人生观,造成一种懒惰怕事不进取的民族性。
崇拜自然变化为合理的(The Natural = the Rationel)。故淡于是非之见。老子倡不争,而庄子倡“不谴是非”:“辩也者,有不见也。”(《庄子》)
物固有所然,物固有所可。
无物不然,无物不可。(《齐物论》)
什么东西都是好的,都有他相当的地位,故我们最不讲究辩证是非真伪的风气,以“和光同尘”为美德,以“议论人长短”为大戒。什么事总是“差不多”。七百年的“格物”“考证”的学风不能改革这根深蒂固的乡愿风气。
“自然”是对于“人为”而言的。崇拜自然,必流入于轻视一切人为的事业。老、庄本来反对文化,反对制度,反对知识,反对语言文字。这种过激的虚无主义虽然不能实现,然而中国一切文化事业(建筑,美术,技艺,学术)的苟且简陋,未尝不由于这种浅薄的自然崇拜。知足便是苟简。
(3)政治思想
崇拜自然而轻视人事,在政治上便是无为主义。无为之治只是听其自然。
况且无为的政治养成了人民不干预政治的心理习惯,以入公门为可耻,以隐遁为清高;更不适宜于民权的政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