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北京法源寺到少林寺释永信,佛也要吃饭

今天我去了北京法源寺,寺里有念经的香客、虔诚跪拜的佛教徒,从不知名的古树上落下叶子还是花,还有咬人的蚊子。寺里最吸引我的,是各式立着的石碑,多是明清时期所立,上面镌刻有明朝的成化、万历、崇祯,清代的乾隆、嘉庆、同治、光绪,年代最早是元代的。这些刻着“圣旨”、“万古流芳”的石碑,是历朝历代对佛礼遇有加的见证,无论当时如何荣光,今日它们都隐身无言。

这几天坊间流传着少林寺方丈释永信的消息,虽然还没有定论,可是方丈没能“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陷入俗世的流言蜚语,既让人意外,又没什么可意外。

法源寺的墙壁上,刻着寺庙重修时热心捐款的教徒的名字,有10万、7万,也有1千的。这些密密麻麻的数字,是佛与人世在金钱方面斩不断的联系,一如僧侣道行如何深,总免不了要张口吃饭一般。

《旧唐书》里有一段关于韩愈对佛的态度。法门寺供奉着佛骨,唐朝每30年开放一次,声势浩大。公元819年,唐宪宗准备将佛骨迎入皇宫,韩愈上书劝谏,他说,“伏以佛者,夷狄之一法耳”、“佛不足信”,又说要将佛骨“付之水火,永绝根本,断天下之疑,绝后代之惑”,韩愈甚至宁愿以身殉道来唤醒皇帝,他在奏疏末尾留下了“凡有殃咎,宜加臣身。上天鉴临,臣不怨悔”的誓言。唐宪宗当然大怒,韩愈于是被贬官。

我在北京法源寺看见一位女香客,她本来戴着口罩,礼佛前先将口罩摘去,面容尚姣好,跪拜时手掌和头都碰到地面,跪拜了一尊又一尊,基本没有落下,虔诚如斯,佛必定看到。

我走出了法源寺,就在相隔几百米的不远处,便是谭嗣同故居,内墙张贴着白底黑字的打印纸,写有“文保院落,非请误入”的打印字。我向里走去,民屋满院,有的已经腾退,墙上提醒注意瓦片掉落,年久失修,颓败模样,惨不忍睹,比之我那十八线的农村民房甚远矣。院子外墙上贴着“申请式退租办公室”。我去年路过,便是腾退,今腾退依旧。此便是谭嗣同故居今日之光景,真如隔世。“大音希声”如此,人们拥抱了什么、遗弃了什么?何可言哉,何可言哉…

《论语》里说,“人能弘道,非道弘人”,大家一心去寺庙里求取真经,殊不知,世间真知,便在个人身体力行、关心民苦之中。真的真经如谭嗣同般被抛诸脑后,假的真经如释永信般被顶礼膜拜,便是今日世间之真情无数。